前陣子我看了 Matt Pocock 的演講："Software Fundamentals Matter More Than Ever" — Matt Pocock
六大 AI 典型失敗模式 - 從 AI 時代看軟體工程師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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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我看了 Matt Pocock 的演講："Software Fundamentals Matter More Than Ever" — Matt Pocock
Matt Pocock 在這場演講裡提出觀點：在 AI 時代下，你過去積累的軟體工程基本功，會比以往更加重要。
因為 AI 在一個好的 Codebase 裡面，表現會比糟糕的 Codebase 好上許多。因此，如何打造好的 codebase 的能力，也就是軟體工程的基本功，在 AI 時代的價值反而更高了。
我覺得這有點像打地基的感覺，程式架構規劃的好，AI 就能如魚得水般開發。
Matt Pocock 也用 Specs to Code 的方法論來說明這件事情。
Spec to Code 的概念是：我們寫規格文件，讓 AI 把規格轉成程式碼，如果出了問題，我們也不用看程式碼，只需要把規格改好，讓 AI 繼續修就好。
但 Matt 說每跑一次，程式碼就越來越爛，最後就剩一堆垃圾。
我最近的體悟也是這樣，我花了大把的時間把規格寫好，甚至把我認為好的 Coding Style 定義好，也在每次完成一個功能，讓不同的 AI Model 各自 Reivew，雖然程式能運作，但 Codebase 卻充斥著相同功能不同名稱、或是小到沒必要抽離的 Function，甚至常常出現每一個 function 就切成一個檔案的情況，檔案的位置也很分散，不是把相同 Domain 的 Function 聚集在一起。
這些要求我已經在 AGENTS.md 寫好了，但出來的結果仍然很混亂。
這導致我遇到問題要 Review 或找 Bug 時，需要花了一堆時間在一堆 file 切來切去。
會發生這種問題，Matt 説是因為這樣的開發方式違背了《The Pragmatic Programmer》裡提到的「軟體熵」概念，意思是如果我們每一次只想著眼前的改動、不考慮整體設計，系統就會逐漸走向崩潰。
所以 Matt 也不認同 「Code is cheap」，因為爛的程式碼會變得非常貴，不但難以人工維護，AI 開發起來也會花費更多的 Token，甚至功能越做越偏。
Matt 在經過大量的實務開發後，總結出 6 個 AI 典型的失敗模式以及對應的解法。
你心裡有個清楚的想法，但 AI 做出來的東西是另一回事。這個問題的本質，其實和你跟另一個人合作時會遇到的問題一樣。
Matt 引用了《The Design of Design》裡提到「設計概念（Design Concept）」這個詞，指的是合作者之間的那個很模糊，但真實存在的背後理念、想法，像是我們為什麼要做這個專案、這個專案和使用者的互動方式、你預期使用者會如何理解你的專案 ... 等等。
我們和 AI 之間就是缺乏共同的設計概念（Design Concept），才會導致 AI 做出來的東西和我們要的不一樣。
AI 用的詞彙和你用的詞彙沒有對齊，導致溝通成本變高。
我自己在使用 AI 時發現他很喜歡賣弄名詞，像我最近遇到的有 “薄 Wrapper”、“架構摩擦點”、“太低太飄”，雖然能理解他意思，但就是要花點時間思考。
這讓 Matt 想到軟體開發裡一個老問題：就是當開發者和領域專家（domain expert）之間沒有建立共同語言時，翻譯成本會增加，影響開發效率。
程式碼看起來沒錯，但就是不 work 或有奇怪的問題。
明顯的解法是建立回饋迴路（feedback loops），像是 TypeScript 的靜態型別檢查、讓 AI 能存取瀏覽器的工具、自動化測試 ... 等等能讓 AI 提早發現問題的方法。
不過即使有這些工具，AI 其實也不太會善用它們，像是可能會為了通過測試而把測試刪掉、或寫一堆不著邊際的測試、又或者寫出超複雜的 TS 型別等等。
《The Pragmatic Programmer》把類似現象稱為 “outrunning your headlights”。
意思是，夜間開車時，我們只能看見車燈照得到的範圍；如果開得太快，就會進入還看不清楚、也來不及反應的地方，因此風險會快速上升。
放到 AI 開發裡也是一樣。AI 能生成程式碼的速度很快，但專案真正能前進多快，取決於我們能理解、驗證與修正的速度。換句話說，瓶頸不一定在 AI，而是在人類是否跟得上它產出的內容。
如果我們還沒理解設計意圖、邊界條件、錯誤處理與測試結果，就讓 AI 繼續瘋狂開發，表面上看起來進展很快，實際上只是不斷累積不確定性和風險而已。
等到錯誤累積到一定程度，後面要回頭整理、除錯或重構，成本會反而會高到無從下手。
尤其 AI 的預設行為是先大量輸出程式碼，事後才想到要跑測試，以前這樣的問題可能不大，因為速度慢，發生問題還能補救，但 AI 速度太快了，這可能會導致在發現問題時，錯誤已經很嚴重了。
當 codebase 充滿大量細碎的小模組時，AI 在探索程式碼時容易迷路，找不到對的地方，也搞不清楚各模組之間的依賴關係。
Matt 把這種結構稱為「shallow modules」，也就是介面複雜但功能很少的小模組，這也是 AI 特別擅長產出的程式碼結構，AI 不會主動去思考怎麼寫出好維護的程式碼，他會先以完成功能為主。
現在 AI 時代，我們能交付的程式碼的確比以前多，但卻比以前更累。AI 的出現只是解放我們的雙手，但沒有解放我們的大腦。
因為我們不只要讓 AI 理解 Codebase，我們自己也要去理解必要的細節，甚至還要思考如何讓 AI 理解我們的需求，遵循我們的開發方式。
換句話說，以前只需要我們自己理解需求，自己思考如何實作就好，現在變成我們理解完，還要想辦法讓 AI 理解，並且確保他實作方向是對的。
而如果 Codebase 的結構很複雜，整體認知負擔、心智成本就會增加許多。
為了解決失敗模式一，Matt 做了一個叫 Grill Me 的 prompt skill，核心概念是：「對這個計畫的每一個面向，持續不斷的問我，直到我們對設計達成共同理解。沿著設計樹的每一條分支，逐一解決決策之間的依賴關係。」
這個 skill 可能會讓 AI 對你提出40、60 甚至 100 個問題，AI 會不斷追問直到雙方真正理解彼此。
對話的結果可以轉化成 PRD（產品需求文件），或者直接轉成 issues 讓後續的 agent 處理。
Matt 認為這比直接跳進 plan mode 更有價值，因為 plan mode 太急著產出執行計畫，而沒有先確認雙方是否真的對齊。
我在使用後，覺得真的能幫助我釐清一些思考與設計上的盲點，像我最近在做一個類似線上課程的平台，他就會問我空的課程能不能發佈？需不需要多一個 published 來控制？空內容發佈之後要顯示什麼 UI？等等問題
有些設計在初期常常想的不夠完整，利用 gill me skill 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並把結果寫成文檔儲存。
這個概念來自 DDD（Domain-Driven Design）。
通用語言的意思是：開發者之間的對話、程式碼裡的命名、跟領域專家的溝通，全部使用同一套從領域模型衍生出來的詞彙。
對 AI 來說，這意味著你需要一份 markdown 文件，把你們之間共同使用的術語整理清楚。
Matt 做了一個 skill 讓 AI 自動掃描 codebase 來找到共同術語，生成這份通用語言文件。
他發現這份文件不只改善了規劃品質，還讓 AI 在思考時更精準，最終產出的程式碼也更貼近原本的計畫。
針對失敗模式三和四，解法是 TDD（Test-Driven Development）。
TDD 的規則會強迫 AI 先寫測試，再讓測試通過，再重構——每一步都很小，回饋迴路一直在運作。
但測試本身很難，因為你必須決定：測試的單元要多大？要 mock 什麼？要測哪些行為？這些決定全部互相牽連。
而且，測試難不難寫，其實反映了你的 codebase 品不品質，好的 codebase 容易測試，不好的 codebase 很難測試，這就回到了程式碼本身的設計問題。
此外，測試的寫法應該是：
Test 1 -> Implement 1 -> Test 2 -> Implement 2 -> Test 3 -> Implement 3 ...
而不是 Test 1 -> Test 2 -> Test 3 -> Implement 1 -> Implement 2 -> Implement 3 ...
這樣小步前進，除了失敗原因更單純，更好 Debug 以外，也能讓我們慢慢把程式設計，像是介面、資料形狀、錯誤處理、命名等面向筆的更完善
一開始就把所有測試寫好，其實反而會限制我們的設計和思考。
Matt 引用 John Ousterhout 的《A Philosophy of Software Design》裡的概念。
一個充滿 Shallow Modules 的 Codebase 就是一堆散亂的 Function 和邏輯，除了我們很容易迷路以外， AI 一樣需要看一堆檔案，導致品質下降。（而 AI 自己卻很喜歡寫出這樣的 Codebase）
而一個有 Deep Modules 的 Codebase，模組之間有清楚的邊界，介面在上層，實作在裡面。
我們在介面層測試，用介面來驗證行為，這樣的 Codebase 才能用好 TDD。
Matt 做了一個「Improve Codebase Architecture」的 skill 來自動做這件事，他會掃描 Codebase，找到相關的程式碼，把它們包進一個 deep module 裡。
我試用之後，的確是解決了邏輯散亂的問題，更強迫我們把 Domain 切好，讓程式碼更穩健。
最後這個 tip 同時解決失敗模式五和六。
當你的 Codebase 有清楚的模組邊界和簡單的介面，我們可以採取一種叫做「Gray Box」的心態：意思是我們仔細設計模組的介面，但不需要深入追每一行實作細節，把那個部分交給 AI。
我們只需要記住介面和模組的目的，而不是所有的實作細節。這樣能大幅降低認知負擔，讓你能夠長期維持開發效率。
這也是 Deep Module 的好處，設計介面與架構，實作細節交給 AI。
我們可以把把 AI 想成一個很強的特種兵，它很會做戰術層的事情，但它需要一個在戰略層思考的人，成為那個人就是我們的價值。
而戰略層思考需要的，正是我們已經用了幾十年的軟體工程基本功，像是設計、模組化、測試、通用語言、系統思維等等。
Specs To Code 的根本問題，在於它很容易讓我們放棄對系統設計的持續投入，轉而只關心能不能用最快速度產出看得見的成果。
這讓我想到之前讀《重構（第二版）：改善既有程式的設計》時提到的一個觀念：重構不應該被視為某個大型階段，也不是等到系統爛到不能維護時，才一次性投入大量時間處理。更健康的方式，是在日常開發中持續、小步地改善既有設計。
軟體設計也是如此。它不是在開發前寫完規格，然後交給 AI 一次生成程式碼就結束的事情。真正的設計，往往是在實作、測試、閱讀程式碼、理解邊界條件與修正錯誤的過程中逐步浮現。
如果我們把 Specs To Code 當成主要開發模式，就很容易跳過這些必要的理解與調整。
所以說 Code is not cheap. Code matters. And so do you.